新华社伦敦11月6日电　新闻分析｜冷柜变“热柜”　黑客如何搅动欧洲冷链

  新华社记者张家伟

  想象一下，超市冷柜里，牛奶、肉类和蔬菜原本在适宜温度下整齐摆放；储血冷库中，一袋袋血液制品在低温环境下等待调用。然而，来自远程的异常指令可能在无人察觉时悄悄改变制冷系统的温度……

  近期，欧洲多国制冷系统遭到网络攻击，部分超市被迫下架甚至丢弃食品，储血冷库也受到波及。原本用于食品保鲜和生命保障的制冷设备，如今却成为攻击目标，暴露出联网设备防护不足可能给日常经营和关键服务带来巨大风险和严重后果。

  远程改参数　冷链遭攻击

  继法国数百家超市制冷系统10月遭网络攻击后，11月初，爱尔兰、瑞典、比利时、卢森堡等国也报告类似事件。据英国天空新闻频道2日报道，爱尔兰SuperValu连锁超市13家门店特定型号的制冷系统受到网络攻击，相关受影响冷藏和冷冻商品被撤下。英国广播公司3日报道说，英国独立肉类供应商协会表示，部分会员企业的设备受到影响，但相关设备当时空置未造成损失。据瑞士媒体5日报道，该国一家肉类制品商的制冷系统遭黑客攻击，经营者称其冷冻系统的温度被升至50到70摄氏度之间，导致肉类变质。涉事公司宣布已紧急切断网络连接，暂时关闭门店。

  影响已延伸至其他冷链使用场景。法国血液机构11月3日发布公报说，因网络攻击，该机构部分冷库近日运行参数遭篡改。所幸监控系统及时发出警报，事件未造成血液制品损失。据法国媒体报道，攻击发生在1日晚至2日凌晨，目标是为法国血液机构提供制冷设备维护服务的酷世界公司。

  冷柜何以变成“热柜”？联网制冷系统不仅传输温度数据，还允许工作人员远程调整设置。这虽然方便了设备维护，但也使控制权限成为安全防护的关键。网络安全厂商福里斯考特技术公司最近发布的一篇博客文章指出，攻击者滥用调温、除霜等正常控制功能，就可能造成库存损失和经营中断。这意味着即使没有数据被盗，设备原有功能也可能被用来破坏实体运行。

  目前，具体攻击路径尚未完全查明。多国有关部门仍在调查，但尚未正式确认攻击者身份，也未能证实不同事件是否存在关联。

  设备联网　防护需跟上

  远程维护设备带来了便利，但设备接入网络后，防护和管理未必能同步跟上。

  英国网络安全公司“暗痕”的恶意软件研究负责人塔拉·古尔德指出，研究人员发现多种工业设备管理接口可从公共互联网访问，部分缺乏身份验证，或使用弱密码、默认凭据。有的接口暴露设备及网络信息，便于攻击者掌握目标信息；有的允许修改配置，可能影响设备运行。此外，还有第三方调查显示，英国数百个冷藏及楼宇管理控制器的管理界面可从公共互联网直接访问。

  设备长期使用与安全投入不足之间的矛盾同样突出。英国国家网络安全中心首席执行官理查德·霍恩近日举例说，一些已到生命周期末期的系统仍在运行，必要升级被以节约成本为由推迟，技术投入未能贯穿整个使用周期。供暖、制冷等控制系统的安全在投资决策中尤其容易被忽视。

  将设备维护外包出去，还可能留下责任空白。业内专家指出，企业依赖第三方管理关键运行系统，一旦安全责任模糊，漏洞可能多年得不到处理。这些系统也可能游离于企业常规网络安全工作之外。

  安全防护　不止于网络

  食品保鲜、血液制品储存都依赖稳定的温度条件。网络指令一旦改变制冷设备运行状态，影响就可能沿着冷链传递到经营和服务环节。美国联邦调查局、网络安全与基础设施安全局等机构联合发布声明说，近来欧洲制冷系统受到网络攻击的事件表明，工业制冷系统可能会面临持续的网络威胁，并呼吁相关领域企业采取预防措施。

  法国血液机构的处置显示了及时监测和应急响应的重要性。该机构公报说，在监控系统发现异常后，该机构及时控制或停用相关设备，并将部分库存转移至其他设施，未造成血液制品损失。这表明，在加强入侵防范的同时，及时发现异常并采取处置措施，有助于避免或降低网络攻击造成损失。

  专家提醒，远程访问控制需要工程安全措施和独立监测相配合，以防出现异常指令、传感器故障或控制器被攻破等情况，导致设备不能安全运行。企业应将设备控制系统的安全纳入经营风险管理，根据业务影响确定整改次序，并确保关键服务在受到干扰时仍能安全运行。

  从超市冷柜到储血冷库，这些事件表明，联网设备的安全防护需要贯穿接入、维护和运行全过程。只有让技术防护、管理责任和应急处置同步跟上，才能减少网络攻击对食品供应、医疗储存等关键服务的冲击。